草根创业与消失的倒爷

时间: 2015-07-14 12:01:10
栏目: 时事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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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未知

【编者按】每到毕业季媒体就大谈'创业';股民们不惧股市动荡,津津乐道地讨论'创业版'。'创业'的水有多深呢?

倒爷这个词,许多90后可能并不熟悉。但是,许多更年长一些的人应该都有印象。

企业家最初往往起源于长途贩运的商人,中国也是如此。倒买倒卖是改革开放后,第一批民间非公有制经营形式之一。倒爷就是干这种生意的。

那时全民草根创业,小资本百八十块已经不易,能干什么呢?开工厂显然是不够的。那时副食还没有完全放开,所以开饭店也不行。

于是,抛开遍地开花的皮包公司不说,倒买倒卖成为最主要的形式(当然,许多皮包公司的主要业务其实也是倒买倒卖)。以粮票换大米换鸡蛋,倒买各种商品。当时有一种说法:"十亿人民九亿倒,还有一亿在思考。"另一个版本是:"十亿人民九亿商,还有一亿在观望。"

除了民倒还有官倒,直接以出厂价获得紧俏物资,然后议价(也就是市场价)出售。王石、任志强都干过倒爷,不过都是官倒。

"下海吧,下海赚钱吧,发财吧……卖大碗茶也是生意……"这样的说法,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人去裸泳。

后来,民间倒爷陆续都干不下去了。一方面是需要的资本量越来越大,一方面是竞争对手越来越多。减员增效,大批工人下岗,市场需求不旺。下岗工人失去生活来源,加入倒爷的行列,直接压低利润。竞争对手越多,市场越不旺,就越需要利用资本量的优势压倒竞争对手,才能维持足够的利润。

最初,从本市的工厂倒腾点东西卖,就能赚钱,后来需要远下广州才能赚钱。再后来,就是下广州也赚不到钱。

民间倒爷,后来陆续发展成小房东,小餐馆老板,小厂长。总之,积累一些资本以后,陆续升级了。那些后入行的人,只能做小贩。去批发市场批一些商品,然后摆个地摊,挣点糊口的钱。

再后来,那些小厂子在关停并转、节能减排、压缩落后产能之中,陆续关门了。

各个行业的经营规模越来越大,投资门槛像几何级数一样增长,越来越多的人被挡在用钱生钱的行业的外面,只能出卖廉价劳动力。

最早的商品零售业,一辆三轮,一块塑料布,就可以。那时,超市就是天方夜谭。后来,出现了超市。再后来,出现了连锁超市。现在,电商出现,超市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。

原先,每个地区基本都有本地区品牌的消费品。现在,这些品牌不是被兼并,就是破产了。每一个行业,无非几大品牌。

从生产到零售,都是处于高度垄断的状态。民间倒爷拿不出巨额资本,自然就没有生存的空间了。

当然,一些小商铺还是存活下来了,不过这些商铺的微薄利润不过勉强维持店主生活而已,根本没有进一步积累,向上发展的空间。这些小商铺存活的原因,不过是因为这些行业的利润被上下游企业压得太低,不值得垄断大资本进一步扩张而已。

这就如同淘宝小店的利润太低,不值得马云伸手一样。当然,如果淘宝小店的利润高到一定程度,马云就会用各种手段盘剥,比如要求提取抽头。天猫店铺的利润高于淘宝,所以向马云贡献大量利润。

不过,苍蝇肉也是肉。小饭铺、食杂店,这些小资本的传统保留地带,现在也出现了垄断的迹象。抛开"麦当劳"、"肯德基"、"吉野家"、"赛百味"、"星巴克"、"7-11"这些零售巨头不说,其它各种连锁加盟的店铺比如"沙县小吃"、"大娘水饺"、"庆丰包子"也在迅速排挤那些独立经营的店铺。那些不加盟的店铺越来越难以经营,那些加盟店铺的大部分利润也不是自己的。

我们走在每条街上,大多数商店和其中经营的商品,基本都是似曾相识的。这就是资本的力量。

现在想买大碗茶已经不可能,因为大家喝的是"统一"冰红茶。

每个城市卖的东西都差不多,扣除运费价钱类似,倒爷还能倒买倒卖什么呢?倒爷只能变成赚取批发零售之间一点可怜的差价的小贩了。

利润高的行业,用资本量的门槛把大多数人排挤在外面。没有这么高的资本门槛,大量竞争对手涌入,这些行业马上就难以维持高利润。

对大资本来说,则是另一回事。任何利润高的行业,马上就可以介入。对方任何抵抗都是无效的,大资本完全可以利用资本量的优势直接碾压过去。没有足够的资本,任何一个行业的新来者,很快就会被原有的巨头利用资本量的优势踩死。

所以,没有几十亿的资本,根本干不了任何利润丰厚的实业。几百个行业巨头是一切,几百万个小资本无非是向他们贡献利润的奴隶。

几万块、几十万块、甚至几百万块的小资本的纯利润和银行存款差不多。倒爷除了挣勉强糊口的几个辛苦钱,根本没有利润空间了。

所以,这个时代,没有倒爷,只有小贩了。靠小资本为本钱的人,只能见缝插针地在大资本不愿意涉足的领域,苟延残喘。

这样的时代,小资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,草根不做廉价劳动力,还能干什么呢?

没有资本,空谈创业,毫无意义。大多数人的创业,注定是给大资本贡献利润。这就如同加盟店铺给盟主提供利润、天猫给马云贡献利润一样。个别人也许能偶然间开辟利润丰厚的行业,但是这种行业,很快就会被接踵而来的大资本霸占。那些偶然发现宝藏的创业者,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本的话,很快就会被后来的大资本踩死。

这是每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不难认识到的事情。

所以,有创业资本,并且能守住利润的,不是草根。在自由市场中,资本决定一切,没有资本的人,永远是草根! 所谓"人人创业,人人发财",在垄断时代根本就是做梦,和当年忽悠大家去卖大碗茶,没有什么区别!

在垄断时代,毫无限制的自由市场之中,毫无疑问是垄断大资本获得最大的好处。他们位于金字塔顶尖,盘剥下层,转移损失。各种"体制机制障碍"越少,他们越容易横扫千军,统一市场。

不仅如此,一个国家之中盈利能力最强的垄断资本,注定是涉及国计民生的极少数垄断行业。推动市场化,往往伴随私有化,或者说把这些大型垄断国企,变成大型垄断私企。

草根们几乎没有任何经济资源和政治资源,显然没有机会在这种化公为私的过程中分一杯羹。那么这些企业会落入谁的囊中呢?无非是拥有巨额资本或者巨大权力的人。这是明摆着的。

如此就不难理解,为什么大资本家们对放任自由的市场如此热衷了。

前面的分析之中,忽略了一些人群,就是当年的官倒。与民间的倒爷不同,这些人现在大富大贵。那位鼓励大家卖大碗茶的人,他的儿子并没有卖大碗茶,而是成了银行家。

有人会说,这些人积累资本依靠的是权力,他们为什么也这么积极要求推动放任自由的市场?推动放任自由的市场,削弱他们的权力,不是可以抑制他们吗?

问这样问题的人忽视了两个关键点:一是这些人现在已经富可敌国,在放任自由的市场中,他们有实力踩死任何竞争对手。二是这些人即使没有任何资本,也能在国企私有化过程中,空手套白狼,迅速成为大资本家。这就如同在全民下海倒买的浪潮中,他们玩"空手道",轻易获得巨额利润一样。

毫无疑问,如果彻底放任自由市场经济和私有化,对这些人并不是打击,而是成为垄断寡头的机会。事实上,当年俄罗斯红色经理人在市场化之后,基本都成为大企业家。

"全民下海……发大财吧……卖大碗茶也是生意……"下海潮究竟富了谁,大家应该还有印象。

殷鉴不远。